吃吃喝喝看看戏,逛逛拍拍不亦乐乎

【粤剧安利向】食用爱豆的N种方式1~3

最近不想写大文章……一两段话介绍性质地讲讲爱豆演过的一些长剧吧。

非专业向,我也没水平和资格去评价爱豆的艺术,纯就自己看过的来卖个安利=3=

介绍的都是出过碟或者网上能找得到全剧视频的。

 

《花月影》


爱豆拿到梅花奖的剧目,毫无疑问的代表作。

代表在哪里?极其细腻的人物精神刻画,流畅高超的演唱技巧。

不喜欢清装戏或者新派粤剧的人大概会适应不良,一来是服装造型的审美实在有点堪忧,二来整部戏去掉了锣鼓,差不多就等于去掉粤剧最大的特色。

但如果因为这两点而错过这部戏到底是比较可惜的事情,首先这个故事实在脑洞很大,看到最后的讽刺感十分绝妙;其次几位主演是实实在在的好戏之人,一个眼神、一句台词就能让你感受到这个人背后有故事,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由他/她的经历、身份、性格所决定的,因此而推动着剧情发展,导致一个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结局,在情节矛盾最激烈的时候,会紧紧抓住你的心让你无法移开视线——这就是“戏”的魅力。

林园生应该算是一个在粤剧史上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角色——当然让正印文武生演反派绝非首例,参看魏超仁、江六云、陈世美、王魁这传说中的“古典四大渣男”——而是在既往的粤剧中,从未试过用这么重的笔力和篇幅去写一个最后自食其果的怂货:没有开挂,没有逆转,一个怀抱理想又决心不坚的小青年,就这么被现实啪啪啪地抽肿了脸。

——当然这个小青年长得很美丽(重点)哪怕剃着秃瓢……我总疑心爱豆录碟的那版花月影是真的剃了光头,因为质感(?)和后来戴头套的不像,而且此后有段时期都留着英姿飒爽还十分萌的板寸头……

说到这部戏,英姐最近在采访里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她说这部戏,让他们一群参与的演员,第一次在台上感受到了尊重,作为一名粤剧艺术工作者。观众在台下安静而投入地看,就是对他们认真付出的最大回报。这正是花月影作为里程碑的意义所在:粤剧是真的可以作为艺术作品去精雕细琢,而不仅仅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娱乐。艺术,应该受到尊重。

 

《深宫假凤》



爱豆相对冷门的一部戏。说冷门是因为之前、之后都仿佛没再见过粤剧里有人演了,我个人却是相当喜欢这部戏。

这部戏改编自汉剧同名剧目,在汉剧里本身就是个新编戏,带有很明显的新编戏的烙印,就是会对传统的忠孝仁义道德礼教进行反思。汉剧原版的重点在假扮公主的女主,移植到粤剧版之后,尽管英姐的女主同样充满着难以掩盖的出众光彩,但故事的重心却微妙地发生了偏移:那个最大反派宋高宗,本应干脆地接受谴责和批判即可,但看的时候你却忍不住要去关注他的内心世界,因为他的内在精神是那么复杂、矛盾,既是扭曲的,也是真实的,既如此可憎,又那么可怜……

刷这部戏的心情比花月影沉重得多,因为看剧名,一开始,我真以为是一部宫斗剧(x)。而且开头的情节感觉也是那么的不靠谱:真公主从金国逃亡出来,被追杀跳下山崖挂了,重伤的宫女在路边见到个道姑居然长得跟公主超像。

宫女:为了世界和平!请扮成公主跟我回去见皇上吧!

道姑:好。

——好你妹啊!这种超S级任务可以随便接的吗!

不过随着线索铺开,开头的不合理渐渐也都得到了解释。昏君不是一天形成的,昏君也不是单单因为贪恋酒色或者是太蠢而变得昏庸。宋高宗在还是康王的时候,英勇果敢,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包括他自己都认为,在他登基之后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带领大家收复河山。可后来是什么改变了他?战败、囚禁、斗志的消磨、死亡的恐惧……都不是,改变他的,最根本还是皇权。他拥有了天下第一人的无上权威,可万一这份权威旁落,不但是从云层跌到地底,很可能连性命都不保。当他是一往无前的康王时,从来不曾怕死,死,更能让他成为一个英雄;但当他是一个皇帝,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死亡——他已经输不起了。皇权,让一个人成为了非人,让一个受人拥戴的将军变成了心灵极度空虚、孤单、怯懦的变态。最后害死卫少昂的方式简直已经突破了无耻的极限,但因为他的心理转变太有说服力,以至于一边被虐到心头滴血一边我还是忍不住会可怜他的空虚寂寞冷……绝不是因为黄桑长太美的缘故。

爱豆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可以娴熟运用非洗地的方式去为人物翻案,所以刘邦的出现可谓水到渠成。爱豆感觉就是有灰色人物成瘾症,像他这么爱把角色层次复杂化的,目前圈中我暂时找不出第二个……也算是一种相当鲜明强烈的个人风格。爱豆在这部戏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锋芒,包括那平时看来仿佛过分锐利的容貌神态,用在这么一个角色中都觉得切合无比。不止一次想过,假如睿王有日能登基称帝,是否同样也会被皇权所腐蚀扭曲?或者他死在那么一个时间段,反而是对英雄的成全吧……

最后,黄桑真的有毒。

 

《司徒美堂》



对我来说是真正的入坑作,此后就掉进爱豆的深渊……之前也看过爱豆好些戏,视频现场都有,但心中多少有个固有印象,就是爱豆主要还是偏向风流小生戏路,人靓声甜,偶像级的实力足以令人欣赏,但始终好似少了点能一击会心的要素。

——直到我看到司徒爷爷……

爱豆演老人家总有种特别的光彩,不只是“像”而已。数年前看梦断,看他演再进沈园里的老年陆游就颇眼前一亮,只是其时只当是反差产生萌,毕竟前头是艳丽的浓妆,到老年陆游时就几乎是全部卸过再上了个淡妆。后来深入去回看爱豆以前的剧目,发现他的挂须历史颇久远,在红豆的时期就常演须生(还有丑生,文武丑都有,行当特别杂),正如欧总在访问里说,声哥挂须之后整个人的份量都不一样。不只是外型扮相上的差别,是整个气质、气场都会发生变化。古有鬼畜眼镜,今有觉醒胡子(?)有胡子的我爱豆,会觉醒到另一种境界,从声哥变成声爷(哪不对)表演就如臂运指一般自然熨帖,不会刻意营造老迈的感觉,却不会漏过任何老人应有的细节,包括会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按在扶手上的手指会随着说话者的言语有所反应,不随便附和、慎重地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等等。你会觉得这位老者久经风霜、阅历惊人,哪怕他不开口说一句话。这就是对舞台的统御力,也是演员最基本的素质,就算戏不在自己身上,但只要还在舞台上就从来未曾出戏,所有的行为思维都是从自己的角色出发。爱豆的司徒爷爷在这点上给予了我相当大的启发,由此也更懂得如何去欣赏表演。

司徒美堂这部戏就剧情而言过分简单,简单到几乎构不成矛盾冲突,看起来有些没意思。不过这也是主旋律伟人剧的弊病,情节简单,也总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最后不知道想说啥的《红的归来》好,主题曲也填得正很多。编剧秦中英老先生也是个妙人,写得出朱弁回朝那么古雅的文字,写起现代戏来又会奔放得如同小年轻。只是因为这部戏成了老先生的遗作,为表纪念剧本只字不改——其实这是有违创作规律的,作品不修改就永无完善提高的可能。于是也不知幸与不幸,这部戏最大也是唯一的看点剩下了爱豆这个男主。

爱豆采访时说其实该段历史时期的司徒美堂是没有胡子,但剧中给他设计了很有型的胡子——怎么听都觉得是爱豆自己的爱好……跟万万不肯挂须的安哥真是两个极端。

 

《魂牵珠玑巷》



本来以为会成为咪姐带到市团的嫁妆戏,结果就演了一次咁大把……而且还没出碟,这么一个有生之年系列,最近才被电视台吐出来重见天日。

这部戏我现场看过丁院端姐的版本,视频看过丁院和咪姐的原版,而爱豆和咪姐的这一版大概再次印证同一部戏不同人演来就是不同感觉。丁院的黄贮万是走萌系路线的,或者说丁院的小生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感觉,心地善良有些憨戆,不管多大年纪总有份稚气天真。但我爱豆这种老司机实在天真不起来(单从脸来说)……于是他也另辟蹊径,保留心地光明磊落的部分,演出一个精明而有魄力的黄贮万来。

看爱豆如何处理别人传下来的经典角色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睿王、范蠡、唐仲友、刘彦昌……还有这部里的黄贮万。以前写文爱说两句话:标新立异,自圆其说。对应爱豆塑造角色的方式也颇有相似,他总能别出心裁,把别人的角色洗成我流风格,从此就成为他自己的角色了。以前友人说过珠玑巷的唱词颇欺负人,爱换韵;但爱豆唱来真是流畅动听,而且明明不是自己剧团的戏,排练还得跑去省院,估计时间都不会很多,演出来却纯熟得大出我意料之外,尤其是浇花情以及煞科一场,前者是默契极佳的发狗粮,后者则是唱做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功架与唱情的融合也妙不可言,抢背、水发与步法节奏都恰到好处,现在脚上跟腱受过伤,估计未必做到当年那般完美了。最后僵尸倒地前的水发朝前一甩简直神来之笔,发丝正好覆在脸上,看在反派眼中定是森然畏怖,正昭示善恶轮回终有报的主题。

可能到底是香港场的演出,爱豆这部里的发挥基本毫无保留,但因为班底是青年团,搭起来就像是吊打小朋友……明明都是年轻演员时感觉还不错,他一出场只觉瞬间周围颜色全黯淡了,只剩他一人是发光体(。)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朝气蓬勃年轻人,刚出新手村就遇上头顶三个问号还带龙头标识的野外BOSS……人生真是太艰难了(ry

 

《苦凤莺怜》



这部戏的版本很多,不过因为是马红经典,转来转去转不出市院的范畴,不管换过多少茬的马元钧崔莺娘,始终都是铁打的张雄平版余侠魂,所以基本上张雄平去到哪这部戏就跟到哪吧。经典传得下来自有其原因,这部戏我初时看不进去,冯彩凤的遭遇太憋屈,最后还能夫妻双双把家还这算哪门子的HE,一点都不解气。及后多刷几次又看了几个版本,倒是越来越能看出滋味,蛮有意思的。这部其实算是丑生担纲戏,余侠魂的相关戏份都很精彩,他是个居无定所的乞丐,但心地却十分善良美丽;反而那些光鲜漂亮的达官贵人,内心却丑陋而黑暗。莺娘和余侠魂,一个冷嘲,一个热讽,把这世态炎凉戏谑一通,在现实之余也不会过分沉重。

爱豆最早时演妈宝男马元钧,后来演丑生县令李世勋,过了十几年又演回马元钧。其实我最喜欢他的李世勋,贴痣画个红鼻头特别可爱。小新马年代演配角尤其出彩,除了这里的李世勋还有胡不归里的方三郎、贼王子里的汪如海,都是偏谐趣的丑生角色。演丑生对演技是一种很好的磨练,因为丑生的表演既夸张又细致,表现力强,声音和形体的表达能力相当重要。所以爱豆后来驾驭喜剧都相当自如,特别擅长满嘴跑火车的冤气书生。而我喜欢爱豆的李世勋还有一点,是因为剧中莺娘有句损李世勋的话,放在爱豆身上太合适了。

生来轻薄,难怪口角印脂痕。

正所谓傅粉何郎,一个生在脂粉国中的美男儿。

爱豆年轻时的马元钧就是一枚特别清秀漂亮的小鲜肉,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就是演技欠磨砺,身材也单薄,小眼神儿慌慌张张的。将近二十年后演技有了、气场有了、舞台份量有了,腰却没有了……但驱逐冯彩凤那场就真的演得好很多,有对妻儿的感情,只是到底拗不过老妈。果然有没有结过婚养过娃,差别是很大的。不过爱豆真是一脸外父相,到了演刘彦昌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像养了两个女儿……

 

《风尘知己未了情》



关于这部戏我有写过长评,简单地作了一些分析考据,对此不再重复,这儿就说一点个人感情方面的东西。

国庆时刷司徒美堂掉了爱豆的坑,接着刷了这部,偶然发现爱豆的官生苏炸天。其实这部并不算正统的官生戏,连一场正式的公堂大审戏都没有,有也是唐仲友被人审(。)这位大人甚至连穿官服都没有几场戏,但那气质就是很戳我。爱豆的那份锐利感放在小生里是桃花开满脸的渣男,用在官生里就成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官威,他只须把眼一横,你就忍不住膝盖抖如糠筛扑通跪倒“大人饶命小的全招了!”爱豆的官生又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忠君爱国的“好官”,尽管不能说不忠君不爱国,但与其说他是忠臣,不如说他是酷吏,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就连演海瑞,看上去都像张居正(不过我就爱张居正……这是以前就有的喜好!)而当这么一位锋锐如刀的大人,刚冷笑着赶跑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回头却对一个人人看轻的官妓温柔地以礼相待,平等地谈诗论文、引为知己良朋……这份苏感真是强烈到无法形容啊!

虽然以格调论,这部戏好就好在感情点到为止:上半场,入夜了,严蕊鼓琴而歌,唐仲友留下诗句悄然离开;下半场,严蕊婉拒唐仲友求婚,长亭送别,二人互赠随身之物,然后各登前程……据说爱情故事里,惆怅遗憾会逼格比较高,可是这又怎样呢?爱吃糖有什么错!喜欢被狗粮糊一脸有什么错!向往圆满幸福也是人之常情吧!所以编剧大抵也明白这种人民群众的普遍需求,所以到底在剧中补了一段魂梦雨荷图,哪怕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梦会梗,但到底算是有一点心理安慰吧。

 

《六月雪》



顺着说爱豆的另一部官生戏,尽管只有下半场是官生。

这部六月雪不是江湖十八本里的六月雪,本事就是《窦娥冤》,但故事设定更偏向京剧《金锁记》。听说以前粤剧也有过窦娥被斩的悲剧版本六月雪,但现在通行演出的都是这部由唐涤生根据元曲改编的HE版本。曾经跟别人讨论过窦娥冤是否应该有一个大团圆HE的结局,持反论者认为窦娥不死,控诉的力度就弱多了。姑且勿论窦娥冤是否必然需要背负控诉社会的使命,单说现在这版HE其实也不是随随便便大手一挥就强行HE,而是经历过一段曲折刺激的公堂大审、通过艰苦的努力以及一点点的运气才终于能翻盘。这一段公堂大审是粤剧的特色,公堂戏其他剧种都有,但只有粤剧会在公堂戏里用大锣大鼓,而且必须用大锣大鼓,明明是文戏,却火爆激烈得有如武场,种种证据的陈列,步步深入的逼问,主审作为公堂的中心把控着全场节奏,更决定着整场戏的成败——这样的公堂戏,才能称之为“大审”。后来TVB的律政剧也爱在法庭上唇枪舌剑高潮迭起,或者某种意义上,也是粤剧大审戏的滥觞。

看过一篇香港的文章叫《公堂戏漫谈》,其中讲到公堂戏的存在意义。毫无疑问戏曲中的公堂戏带有艺人对真实公堂的想象,有时并不十分符合事实逻辑,会有夸张与理想化的成分,但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公堂戏是普及道德、明辨善恶的一个很重要的途径,因为公案涉及的题材往往很广泛,来自生活的方方面面,事理人情都在公堂上作最激烈的交锋,而最后的判决则带有唯一性和不可更改性,肯定什么否定什么,公堂戏都带来最直接的结论。粤剧的六月雪不是悲剧,或者确实减少了对现实黑暗的控诉,但如果简单归结为“观众爱看大团圆所以改了”无疑是个武断而肤浅的结论,因为六月雪中的那段大审戏在思想性及教化意义上同样具备很高的艺术价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从来都是最正统的价值观。

爱豆在这段大审戏里的发挥,我今年看的现场版要好于2013年的视频版,首先是更为纯熟流畅,其次是身段做手更丰富,再次是眼神更凌厉——虽然还不至于达到传说中白玉堂一瞪连尤声普都吓到膝盖软的程度,但就我在第一排对号位看去……那种“声哥is watching you”的FU还是很吓人很想报警的……不过也正如家英哥在采访里说,内地剧团演起大审戏通常不够规范,程式减少了,该“开位”时也没“开位”,最后委婉地建议还是应该多看看前辈做戏。今年看现场时还不懂大审戏那么多门道,所以也没留意爱豆在戏曲规范方面有没有进步完善,单以2013年录的视频来说就真的还有不足,最起码台阶就只上得舞台上的那一级,但其实按规矩是应该上三级的,这规矩自有其来历,在懂行的人看来不免就觉得有些马虎了。

应该说明的是,六月雪里那段经典粤曲《大审》并不是前面所说的大审戏,严格来说只是内堂问话,和大审戏是两码事。《大审》和六月雪里的另一经典唱段《十绣香囊》都很好听,各主演的戏份也特别“有戏”,说场场精彩好看绝不过分,常演不衰是有道理的。但不知为何这部会被归入苦情戏……明明绝大部分场口都是生旦在放闪光弹!包括大审!所以苦情的,应该是台下的单身狗观众吧(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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